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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成咖啡的海水,没有蓝色的忧郁

2020-07-23

煮成咖啡的海水,没有蓝色的忧郁

我喜欢这样的诗。

空白填些什幺呢
苍穹或海洋
或是少女透明的梦
像贝壳聆听
就会听见一些什幺
那是不是季节带来的风
或是从那儿来的黄昏的跫音
啊,此刻,该在渐暗的窗边点亮灯光吧


日据时代吴瀛涛写的诗。我在课堂上努力地想要让学生们感受到诗中两组相反意象的迴荡冲激。一组是冷冽虚无的。事实上诗题〈空白〉本身就带有一种哲学的、惘惘的威胁。要在空白里填进去的,就像贝壳里听到的海洋声音,都是空幻幻的。可是还有一组意义,却暗示着温暖与希望,天真然而安稳。这幺短的一首诗里,分裂的情绪来来回回好几趟,使它成了一首优秀感人的浪漫抒情诗。

我也喜欢这样的诗。同样是日据后期,翁闹的诗。诗题是〈故里山丘〉。

绕着雏菊盛开山丘
将小青蛙追进穴洞
阳光在胸膛溶化
我为其轻盈惊骇
啊奏着天空琴絃
这个日子,距离死亡遥远
甘蔗园上开着花
夕阳仓皇赶上来
父母亲住在墓地那边
我吹着口哨呼喊春天

试着跟学生解释,诗如何用一个个类似「蒙太奇」的镜头组成。可是和单纯的影像重现不同,诗人在文字描述里毫不顾忌地放进了浓厚的主观观感。于是「蒙太奇」的意象冲突里刺激出一层想像,主观感觉与客观景物间或呼应或龃龉的关係,又形成了另一层的想像凭藉。

我还被这样简单明白的诗句感动着。杨华的〈燕子去了后的秋天〉。一共四节,每节六行的诗。发表于一九三四年。前面三节的内容非常统一,甚至有点单调重複。从不同的角度描写秋天惹人愁伤怨恨的种种。我不晓得为什幺日据时代的诗人都那幺喜欢秋天,又在诗里那幺痛恨秋天。写对秋天反感的诗远比写冬天的多得多。不过杨华这首诗的第四节和人家的都不一样。

这在在足以使人愁郁的,
燕子去后的秋光啊!
我欲留燕子永不回去,
我渴望秋光不再到来!
──不,不!
我是无论如何痛爱这悲豔的燕子去后的秋光

如此在最终的两行,逆反自己先前的所有主张。如此不得已、却又索性乾脆地承认内在分裂的冲动。「痛爱」与「悲豔」,多幺直接而传神,分裂的形容词。

到底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分裂的,是理性与逻辑硬要强求统一?还是这些浪漫的抒情诗人们,自己对于统一的逃避,对于分裂过度敏感的捏造?

我不知道答案应该是什幺。我只知道在我自己的生活里,前一分钟和人家最功利最计较地讨论着年底县市长选举的种种可能,买票走路工桩脚民调,连音乐与舞蹈都是造势的功利工具罢了;下一分钟,我接到妳的来信,一个我不认识的高一小女孩,读到妳信里说:「前几天做教室布置,太晚,学校自动熄灯,我只好在黑暗中贴着一颗颗绿色的小星星在看不清的天空色纸上,好满足呀!不是一个摘星人,我可还没到那年纪呢。」我莞尔感动着。

在这样分裂的生活经验里,我知觉着诗的乐趣,以及杨华笔下所说的「痛爱」与「悲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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